再見白馬村

終於聽到現場版的《白馬村遊記》了!

2018年,上海彩虹室內合唱團剛剛發行《白馬村遊記》的時候,就寫了一篇日誌狂打彩虹屁(鏈接在此),結果沒趕上公演人家就封箱了。去年,好不容易搶到了時隔多年《白馬村遊記》上海重啟版,又因為疫情封控出不去,在網上原價轉票轉了好多天都出不掉……雖然這次的公演主題是《活在愛裡面》,但總算是有《白馬村遊記》全部套曲,也算是圓了聽現場版白馬村的夢了。

就在搶票前,老媽還在朋友圈發了彩虹合唱團的Po,所以順便也幫她買了一張,順便也帶她去上海逛逛。開演當晚早早到了現場,拍了照片,還被官方小小採訪了一下(鏈接在此,指路58秒處)。

關於《白馬村遊記》,之前那一篇日誌已經說得很詳細了,但是誰能想到整場讓我哭的最慘的竟然不是白馬村的《榕樹》,而是上半場的《來自外公的一封信》,從裡面那句「你要照顧她/我的女兒/我最疼愛的不舍的小女兒」一直哭到了後面那首《道別是一件難事》的結束,直到金承志說不能讓上半場在這麼悲傷的情緒中結束才笑了出來。

就,金承志寫的東西,無論悲喜,總是有一些東西能打到你的心裏面。

下半場的高潮是最後,一首《活在愛裡面》把合唱演出變成了Live現場,團員們紛紛拿出看家絕活,雜耍熱舞目不暇接,金承志更是親自下場,把所有人從座位上挨個兒拉起來一起蹦躂,我回頭看了一下,我媽也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突然就覺得一切都很值了。

雖然不是說他的所有曲子都喜歡,但未來如果有機會,還是會繼續支持上海彩虹室內合唱團的,雖然他們的演出已經一票難求了。

再見白馬村,再見,白馬村。

重生羅剎國

雖然標題有些危言聳聽和荒誕意味,但是前段時間一系列操作跟去年三月以來的政策彷彿在坐蹺蹺板一樣雖然截然相反但其實一脈相承並沒有什麼區別。突然放開之後的兩個星期後,我也不出意外地中招了,不僅如此,就彷彿是看著海嘯襲來一般,身邊所有的人都被淹沒了,無一倖免。12月22日,我跟我媽首先乾咳和發燒,一量體溫我媽39度,我38度,然後我騎著自行車去單位拿退燒藥,一路上只覺得微醺,陽光下的微風襲來甚至有一種春暖花開的舒適感,讓人不禁開懷大笑起來(?)……

發燒的三天里,吃了三顆退燒藥,除了偶爾的乾咳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癥狀,甚至隨時出發去上班也不要緊。第四天體溫逐漸恢復正常,Covid-19抗原測出了靚麗的紫色,之後是繼續乾咳的一周。元旦過完基本已經沒有什麼感覺,我們也終於復工,魔都的出行也因為彩虹室內合唱團的新作《羅剎國紀》而提前排上了日程。

因為實在是太久沒有去看展,這次的魔都之行除了一場音樂會之外還安排了四個展,行程滿到溢出來,包括龍美術館西岸館的《龍美術館十周年特展》,西岸美術館的《她們與抽象》,星美術館的開館大展《開啟》和寶龍美術館的《伏流》。龍美的十周年特展不用多說,雖然這種不能帶相機,作品也是以畫作為主的展一般我都不屑於特別去看的,但這次龍美展出的作品含金量過高過於燦爛以至於好比哈勃太空望遠鏡下絢麗的星雲圖般熠熠生輝讓人無法抗拒,逛不到兩小時根本出不來。別問這280元的國內藝術展天花板票價到底值不值,問就是值。

《她們與抽象(Women in Abstraction)》和《伏流(Under Current)》主題都比較明確。前者是西岸美術館與法國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陳合作項目,聚焦19世紀末到21世紀的女性抽象主義創作者的作品,布展考究,文字資料豐富。不同於此前曾在法國和西班牙巡展的版本,此次展方還加入了同時期中國女性藝術家的對照,讓展覽的視角更為多元和廣闊,值得一看。後者則主要集中展示了198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後,在「失去的二十年」中成長起來的80後、90後藝術家們的作品,作品形式包括畫作和裝置,數量不算特別多,可看性一般。另外一個不是很想提,星美開館大展,沒有什麼特別的,有點失望。

最後來說說彩虹室內合唱團的《羅剎國紀》吧。之前入手《白馬村遊記》之後就一直等著想看他們的演出,結果幾年前是錯過了開票,而去年重啟之後好不容易搶到了票,卻又因為疫情無法到場——是的,雖然現在想想覺得不可思議,但當時魔都是高風險區,去了回來就要被隔離,單位知道了還要受處分,因此完全沒得選擇。雖然這次的演出內容不是《白馬村遊記》,但好歹說是一個系列,所謂「顧遠山宇宙」嘛,好在最終還是在開票第一秒從黃牛手中搶到了票。聽完最大的感觸就是,這真的不是一張OST嗎?儘管合唱的部分有所削弱,但樂器演奏完成度很高,整體氛圍感和史詩感也更強了,不過我的哭點好像有點怪,《大王說》《晴耕雨讀》和《山裡有位老神仙》……《大王說》全場爆笑,我卻狂抹眼淚,鬼知道是為什麼……嘛,總之還是很滿意的,只是希望還能有機會聽到《白馬村遊記》吧。

完。


寶龍美術館《伏流》展,安藤鷹之介作品《日本東北的漁民(Fishermen in Tohoku)》,2022年


《伏流》展的招牌,平子雄一的裝置《森林(The Forest)》,2022年


依然是平子雄一的《森林》


和《森林》的合影


加賀溫作品《烏薩奇和羅伯特從格特魯德·斯泰因家裡偷走藝術品(Usacchi and Robert Stealing Arts from Gertrude Stein』s House)》,2021年


丸山太郎作品《大而無憂(Too Big to Be Sad)》,2022年,以及《海景看台(Ocean View Stand)》,2020年


寶龍美術館《伏流》展廳口


西岸美術館《她們與抽象》其中一個比較主要的作品,安·維羅妮卡·詹森斯(Ann Veronica Janssens)的《玫瑰(Rose)》,2007年


彩虹室內合唱團的《羅剎國紀》,舞台設計很漂亮


觀前票根打卡!

白馬村遊記

初次聽到彩虹合唱團,應該跟所有人一樣,是因為那首《張士超你到底把我家鑰匙放哪裡了》,當時幾乎所有上網的人都被這首曲子逗樂了,不過最讓我起雞皮疙瘩的卻是中間那段卡祖笛……之後,彩虹合唱團時不時推出「神曲」,但直到這次的《白馬村遊記》才讓我對金團長徹底臣服。

當時《張士超》火起來的時候,得知彩虹合唱團團長金承志是溫州人倍感意外,想不到這個被稱為文化沙漠的地方竟然出了這麼一介人才。之後的《感覺身體被掏空》、《春節自救指南》一次一次用極其生活化的方式演繹了一段段讓人笑出聲來的日常,讓彩虹合唱團徹底成為了神曲收割機。不過,懂音樂的人不難發現,彩虹的神曲並不是投機取巧、嘩眾取寵,在編排上使用了豐富的合唱元素和技巧,旋律也不是漫不經心的產物。上個月發行的首張實體專輯《白馬村遊記》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由於《白馬村遊記》中有大量的溫州元素,我採訪到了金承志,想探究《白馬村遊記》中的鄉愁。

其實在聽《白馬村遊記》的第一首曲子《榕樹》的時候,眼淚就一直往下流。除了歌詞讓人神往之外,充滿古早味的旋律更是像蚯蚓一般鬆動了心中最堅硬的土(都什麼比喻……)。在採訪中,金承志說他受到民國時期音樂家黃自的作品影響很大。這麼一說,難怪《榕樹里》有一段「大白馬,鈴鐺陣陣響」,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會有「雪霽天晴朗」的既視感,明明完全沒有關聯……

對於故鄉,金承志是有情結的。《白馬村遊記》里有大量的溫州元素,甚至許多曲目里有參雜了溫州方言,最後一首《村口迎佛》更是有99%的歌詞都是溫州話。為什麼要用一種大部分人都聽不懂的語言來寫《白馬村遊記》呢?首先,這張專輯是金承志在溫州山裡修養時寫產生的靈感並一氣呵成寫完的,尋找世俗生活里的桃花源就是《白馬村遊記》的主題,同時也是金承志本人的情感抒發。作為溫州人,自然得用魔鬼的語言才能最好地表達出所有的情緒。不過他說,即便大部分人都聽不懂溫州話,但是情緒是可以通過樂音旋律傳達的,讓他欣慰的是,無論是大陸、台灣,還是日本,甚至歐美,聽眾都能被《白馬村遊記》的故事所打動。

其次,金承志對於溫州的民俗也有深深的眷戀。在金承志看來,溫州由於三面環山,一面靠海,民俗文化受外來影響較少,保留著相對野性的魅力。相比其他江南文化,溫州的文化粗曠而原始,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因此,在《白馬村遊記》中就有了許多宗教祭祀或傳統民俗甚至鬼故事的影子,而這些影子,就是那些離開家鄉的遊子和故土之間最深的羈絆。

這一點,在第四首曲子《燈花》中展現得淋漓盡致。這是一首洋溢著「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氛圍的思鄉曲。在曲子後段,是一段貫穿整張專輯的溫州方言,在許多曲目中,都可以聽到這段方言里的個別句子或詞語。「門前的走出快誒,門前的。後面的跟牢快誒,後面的。宇宙還真叫大誒,世界還真叫小誒。走來轉用著用弗著?」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就是,回家來好不好?……回家。這是家鄉的呼喚,是身上牽著的一根扯不斷的風箏線。

金承志在溫州出生長大,《白馬村遊記》又洋溢著濃濃的溫州鄉土元素,那為什麼彩虹合唱團始終沒有來溫州呢?金承志笑著說他的團員都問過他好幾次這個問題,但是無奈他在溫州不夠紅啊……在全國火成這樣了,竟然在家鄉不紅,簡直沒天理(這句不是他原話哈哈哈)。當然他說也和溫州大劇院聯繫過幾次,都因為檔期問題沒能成行,如今《白馬村遊記》號稱封箱,實在有點遺憾。

嗯,至此,採訪結束。金承志確實是個有趣的人,全程輕鬆聊天,不忘插科打諢。不說什麼了,只希望有一天能在家鄉聽到《白馬村遊記》。

《榕樹》(Youtube源Bilibili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