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十二年

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十二年剛好是一個輪迴。它可以讓一個人從懵懂變得成熟,從莽撞變得世故。排骨精今年十二歲了,從誕生到現在,大家共同經歷了很多,也各自經歷了很多。十二年前,我們定下了這個日子,就是在彼此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在每年這個時候,大家總能褪去所有的家庭負擔和社會關係,以一種大學時的狀態相約,也許是聊一聊這一兩年,也許是聊一聊這一輩子。

在車站第一眼看見瘦身的老爺,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她瘦了,而是說她回到了大學時候的樣子,儘管她的女兒已經很大了,但是時間彷彿不曾留下一絲痕迹。第一天晚上,我們在東錢湖的民宿里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半夜三點才依依不捨回到自己的房間。大家都已經年過而立,雖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但似乎始終有一些東西能夠一直牽絆。早已經忘記那一晚到底聊了什麼,只記得那些零食彷彿也都洋溢著酒精,讓人興奮,讓人恍惚。

第二天上午,在東錢湖逛了逛,下午還是回到了學校。在這裡,我們留下了太多的回憶,這些回憶好像會生根發芽一般,在我們每一次回來的時候,都更深了一些。校園裡的樹從當年的細小光禿到如今已經可以蔽日,當年不怎麼流行的小毛驢到現在已經隨處可見,甚至很多學生開起了轎車。學生們的穿著變得時尚了,但是臉上洋溢著的青春卻依然如此熟悉。打完球走在校園裡,拖著疲憊的身體看著來往的學生和維納斯帶下的圖書館,彷彿自己馬上就要回到寢室,攤坐在桌前,一邊上網一邊和室友聊天,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偶爾一回神,彷彿陷入了時光錯亂的恍惚之中,讓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回憶。

夜晚,人員壯大的我們玩起了十年前的遊戲,雖然我們已經彼此熟悉到一下就能看穿,但依然玩得樂此不疲,直到迎來翌日曙光。很難想像,竟然還有這樣一群早已不再年輕的中年人,能在畢業十幾年之後再次通宵達旦地遊戲。

十二年,一個輪迴,彷彿一瞬而過。忙忙碌碌中,我們依然期待下一次相會。


東錢湖下水濕地,景區很爛很假,但是who cares呢?


打完球的傍晚,落日後的學校圖書館


給十二歲的排骨精日定了一個大蛋糕!


教工食堂包間里的合照


球場合照

家族宇宙

是枝裕和補完計劃是從去年4月開始的,當時預計一個月時間把是枝裕和執導的電影長片看完,結果沒想到中間竟然拖了一年之久,直到在電影院看完今年拿到戛納影展金棕櫚的《萬引き家族(小偷家族)》,才重新提起勁來,不過依然沒法看完,姑且把家族題材的看完就好,正好還能美其名曰盤點家族宇宙!液!我可真是個小聰明蛋兒!

第一部看的還是名氣最大的《誰も知らない》。看過很多小孩子的表演,往往表演的痕迹非常濃重,但是這部電影一開始就讓人有些驚訝,然後又被YOU的表演震驚到了。這真的是日影嗎?雖然我看的日影不多,但是多少還有一些先入為主的印象,但是這部影片徹底打破了我的認知。紀錄片出身的是枝裕和把140分鐘的悲劇拍得如同紀錄片一般真實、平靜而令人沉迷。

第二部是是枝裕和的處女作《幻の光》,被江角マキコ的演技震撼。通過這兩部影片,大概對是枝裕和的影片有了一個定位——真實。看著從觀影體驗來說,大量的弱光和空鏡頭以及日常片段可能會讓人感覺到如坐針氈,但正是這種日常片段和空鏡頭,才給人強烈的時間流逝感,以至於由美子半年回到故鄉時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需要有人對她說一聲再見」我很喜歡和贊同這句影評。

《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大概是是枝裕和前十年導演生涯的集大成之作。其實,之所以要補完是枝欲和,也就是因為有人分享里其中一個片段,外賣,孩子,家裡人的閑聊,沒有一點演戲的痕迹。以樹木希林碎碎念領銜,一干演員演技爆表,兩天的記錄,讓人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家族聚會的場景。家人聊的都是瑣碎家常和一些回憶,有開心的,也有痛苦的。晚上,各自回家,步履不停。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但即便如此,沒有人會為了雙親停下腳步,很多時候,人生就是這樣,不在了,也就不在了;活著的人,步履不停。

看完這三部,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去消化,期間也看了是枝裕和的其他影片,包括《ワンダフルライフ》和《三度目の殺人》,感覺他還是擅長拍跟家庭、親情有關的現實題材影片。這兩部不能說不好,但是非現實題材多少有些讓人難以入戲,而《三度目の殺人》雖然是現實題材,但是並不是說家庭關係,並能體現出平淡的精華,何況對比前面看的幾部主演的演技,福山雅治還有點用力過猛,略顯浮誇了。

前不久,是枝裕和今年在坎城拿到金棕櫚獎的《萬引き家族》在國內公映了。時隔一年,久違的風味撲面而來。樹木希林肆無忌憚地在飯桌前剪著腳趾,安藤櫻在悶熱的夏日吸溜吸溜吃著涼麵,欲言又止的自言自語,不斷擦拭不想讓人看見的淚水,沉默的真心話,停不下來的步伐。每次看是枝裕和的影片都要感慨一次,為什麼他總能挖掘到能夠將表演痕迹降到近乎為零的演員!《萬引き家族》是《誰も知らない》之後,又一部聚焦社會問題的影片,雖然在影片結構上來說相對鬆散,但是主旨更加鮮明,在充滿柔情的悲劇中,甚至可以讓人看到舞動的鞭子。正是這部影片,讓我重拾補完是枝欲和家族宇宙的動力。

時隔一年看得第五部家族宇宙,應該是《奇跡》。在一幹完美綠葉的陪襯下,兩位小主演前田兄弟尤其是前田旺志郎的演技光芒四射,儘管是命題作文,是枝欲和卻將主題挖掘得深情而透徹。櫻島火山、棒冰、薯片渣、體溫計、顏料、校服、紅泳褲、蠶豆苗、硬幣、輕羹、自行車鈴鐺、大波斯菊的種子,以及一家四口永不分離的奇蹟,都隨著飛馳的新幹線列車一去不返,就像每個人的童年,那個夏天,豎起耳朵也再也聽不見的蟬鳴。《誰も知らない》和《奇跡》,應該算是我長大之後看過的最好的「兒童片」了吧,只是相比之下,《奇跡》顯得難得的輕鬆與歡樂。

《そして父になる》是是枝欲和家族宇宙中略顯疲軟的一部,但是尾野真千子和真木陽子真是好看,演技也沒問題,唯一美中不足的依然是始終端著的福山雅治,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能明顯感覺到這是在鏡頭前的樣子。隨著劇情的行進,心裡想說可能這人性格就這樣,但是看到結尾,媽呀果然不行。雖然不算差,但是跟其他人的鬆弛狀態一比較,就覺得太緊繃了, 和《三度目の殺人》一樣。

長澤雅美的名字並不陌生,但是看《海街diary》的時候又一次被驚艷到了。是枝裕和電影里的女演員怎麼可以都這樣閃閃發光呢?長澤雅美也是,夏帆也是,只是綾瀨遙和廣瀨鈴稍顯做作。雖然備受好評,但是廣瀨鈴光是那個哭戲就讓人覺得做作,《怒り》裡面也是, 《三度目の殺人》裡面也是,只能拉黑了。

是枝裕和家族宇宙里看的最後一部是《海よりもまだ深く》。個人感覺,這是《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最好看的一部,在《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中被群戲淹沒的阿部寬這次把「バカ息子」的喪和無能表現得淋漓盡致,樹木希林就更不用提了,從前段她說自己看到蝴蝶就開始哭了。您可千萬得長命百歲啊,多拍幾部電影流芳百世吧。

家族,這是一個人生命中永遠都繞不開的話題,即便孤單一人,血緣和親情也是斬不斷的。關於家族的影片很多,但是像是枝裕和那樣自始至終幾乎拍同一個主題的導演並不多,更難能可貴的是,其中好幾部幾乎沒有特別的戲劇衝突,在很多人看來,拍這些影片是很難想像的。在是枝裕和的家族宇宙中,演員們用近乎自然的表演還原著人生中的幾個節點,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地敲擊著人們心中被忽視的情感羈絆,這可能就是它們被人奉為經典的原因吧。

最後,是是枝裕和家族宇宙的評分,以及《誰も知らない》的插曲「寶石」。


幻の光(1995)
原作:宮本輝
發行:テレビマンユニオン
IMDB: 7.6
Rottentomatoes: 100%
Metacritic: 94


誰も知らない (2004)
發行:シネカノン
IMDB: 8.1
Rottentomatoes: 92%
Metacritic: 88


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 (2008)
發行:シネカノン
IMDB: 8.0
Rottentomatoes: 100%
Metacritic: 89


奇跡 (2011)
發行:ギャガ
IMDB: 7.4
Rottentomatoes: 93%
Metacritic: 80


そして父になる (2013)
發行:ギャガ
IMDB: 7.8
Rottentomatoes: 87%
Metacritic: 73


海街diary (2015)
原作:吉田秋生
發行:東寶/ギャガ
IMDB: 7.5
Rottentomatoes: 94%
Metacritic: 75


海よりもまだ深く (2016)
發行:ギャガ
IMDB: 7.4
Rottentomatoes: 96%
Metacritic: 84


萬引き家族 (2018)
發行:ギャガ
IMDB: 8.1
Rottentomatoes: 100%
Metacritic: 93

獨行無聲滅境

推薦三部最近看的影片,其中兩部竟然出人意料地在大陸院線上映了,雖然有一部剪了很多……總之,都蠻喜歡的。

首先推薦的是Alex Garland執導的Annihilation(《湮滅》),改編自The Southern Reach Trilogy(《遺落的南境》三部曲)。作為Ex Machina導演的新作,個人覺得Annihilation的改編很好,尤其是在癌症、生物進化、外星智慧形態的探討上。原著雖然在某些層面上的設定更加精密,但在描繪外星智慧的同時具象了一些組織,加入了人性的拷問,多少有些反烏托邦現實主義了。當然,通過科幻來反思人性是非常棒的,但電影將更多的過程和原因留白,撇去了原著中的一些人文、宗教元素,用純粹的未知去營造感官刺激,同樣能夠引人深思——外星智慧究竟會以什麼形態入侵地球?地球生物在數萬年的進化過程中,究竟有沒有外星智慧的參與?毫無疑問,能夠讓恐懼不通過具體的畫面傳遞,而是讓人在思考的過程中不寒而慄,才是真正成功的驚悚(恐怖)片,而片中各種雜交設定也讓Annihilation成為近期最Creepy的科幻片沒有之一。

再來聊聊A Quiet Place(《寂靜之地》)。這部電影的攝影、音效都堪稱上乘,劇情設定也很有意思,不過最有意思的應該是國內網友對它的口誅筆伐。其中一個原因,故事中後段的邏輯確實有些令人捉急,但個人感覺屬於瑕不掩瑜。另一個原因,就是國內的觀眾被好萊塢爆米花大片慣壞了,對獨立影片自然談不上包容。嘛,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看了一下,我喜歡的大多數恐怖片在豆瓣上也都是不到7分的,瞬間覺得坦然多了……

最後推薦一部You Were Never Really Here(《你從未在此》)。之前執導過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的Lynne Ramsay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好好講故事的導演,所以看她的新片之前,必須要有心理準備。總的來說,影片和預期差不多,沒有上一部來的驚艷,不過大長焦、大景深依舊過目難忘,音樂和音效剪輯也沒掉鏈子。大叔和蘿莉的搭配早已經用爛了,好在Lynne Ramsay沒有花太多筆墨在兩人之間的羈絆上,而是著重塑造了男主的孤寂。要說除了工業技術之外最大的亮點,應該是影片最後的反類型結尾吧。一個帶著滿腔怒火復仇的男人,到最後也沒能手刃至仇,彷彿一個燃燒的拳頭砸進了棉花里一般泄氣。人生啊,有的時候還真的就是一個玩笑。

最後附上評分,都還蠻高的。


Annihilation
IMDB: 7.0
Rotten Tomatoes: 87% (7.7)
Metacritic: 79
CinemaScore: C


A Quiet Place
IMDB: 7.9
Rotten Tomatoes: 95% (8.1)
Metacritic: 82
CinemaScore: B+


You Were Never Really Here
IMDB: 6.9
Rotten Tomatoes: 86% (8.1)
Metacritic: 84
CinemaScore: 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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