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zor and Non-smoking Zone

刀片和禁烟区

by 猴纸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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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片和禁烟区

未曾醒来

(这是一篇十分有意思的英文影评,写得很好,于是就蛋疼翻译了一下。由于内容太过劲爆,建议各位还是三思而后行。不爱翻译的猴子不是好猴子,不爱剧透的猴子同样不是好猴子,嗯。——译者:猴纸瓦力)

再次警告:下文为剧透之后的剧透,推荐看过电影的同学先去豆瓣看完普通影评之后再来看这一篇影评。严禁未观影者阅读!

《盗梦空间》的每一刻都是梦境。我预言,这一解读在几年之内将会成为最被观众认可的解读之一。并且,在与其他解读的理智争论之后,这一解读将会变得更为严密和周全。电影对这一解读是十明清晰的,并没有刻意向观众隐瞒真相。不少人会觉得这一解读和影片的叙事互相矛盾,因为他们认为若一切都是梦境,那么这就是一部失去了悬疑色彩,浪费观众时间的电影。

然而,这种想法正是诺兰所反对的。这部电影是对导演工作的隐喻,做梦者在梦中的情绪宣泄、自我反思和情感升华如同观众在观影时得到的一样,都是现实生活中情绪宣泄和自我升华的一种真实途径。《盗梦空间》就是一个关于电影制作的梦境,而电影本身就是导演感兴趣的一个共享的梦境。

我认为《盗梦空间》是一个梦境,包括梦境共享装置本身。Cobb并不是一个盗梦者,他并不能进入别人的梦境,也没有被Cobol公司通缉。这一点从他在回忆他妻子,也就是他潜意识里的防御者Mal的片段中可以得以体现。Mal曾经问过他:「你认为你所在的这个世界能有多真实?被一群匿名的公司员工全球通缉这样的事情能有多真实?」

Mal质问他的场景我们都知道是一个梦境,但影片的其他一些场景也会让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比如Miles(Cobb的岳父)不止一次劝说Cobb醒醒,回到现实中来;比如在蒙巴萨的追逐戏中,Cobb试着从一条小巷中穿过,但是两边的墙壁居然险些将他夹住——这是焦虑在梦中的典型表现;又比如当他好不容易从小巷中脱身,正好遇见正等着他的Saito。这一切都不合逻辑,除非是梦中的逻辑。

影片对图腾着了大量笔墨,对做梦者来说,图腾是独特且唯一的用以分辨梦境和现实的物品。Cobb的图腾是个陀螺,若是在梦中,这个陀螺会永无止尽地转下去,因此很多人将陀螺停转认为是Cobb醒着的证据。但问题是,这个陀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Cobb的图腾——这是他从他妻子那儿拿来的。他的妻子认为他们所在的世界仍旧是个梦境,于是跳楼自杀了。然而她的这个想法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正确的——回想一下Cobb妻子自杀时候的场景吧,当时她坐在与他们所租房间隔巷相对的另一间房间的窗台上。当然,你可以辩解认为Mal只不过是又租了对面的一间房间罢了,但试想一下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境,并且在这梦境中,这对爱人之间的楼房间隙隐喻了两人关系出现的问题,一切是不是更合理一些?

以这样的思路重观影片,你可以看见梦境逻辑一一展开。如同电影中说的,梦境在当下那一刻是如此的真实,直到你醒来的那一刻才觉得似乎有些奇怪。在电影中,这样“真实”的镜头有很多,回过头来想想,似乎又有些奇怪而且无法解释,甚至连影片最基本的梦境分享技术也是含糊带过。我并不认为诺兰想要刻意简化这一部分,而是因为这种装置早就已经形成在诺兰的潜意识里,使他觉得习以为常了。

除此之外,影片里还有许多这样的场景,我还需要带着笔记本再看一次影片,并把所有的证据(常常是在一瞥之间)都记下来。但是不论如何,最后的结局毋庸置疑就是一个梦境——从他在飞机上醒来,到回家看见自己的孩子穿着梦中一样的衣服,蹲在梦中一模一样的位置为止,影片都采用了梦境般的拍摄手法。其实,无论最后陀螺停了还是没停,Cobb都是在做梦。

Cobb依然在做梦,但他的情感在经过宣泄之后得到了升华(因为他终于能够看清楚孩子们的面容了),这一点对于影片解读来说十分重要。《盗梦空间》就是这样一部隐讳的导演自传。在最近的一次红毯专访中,里奥纳多——他对剧本提出过很重要的修改意见——并没有将这部影片拿来同《黑客帝国》这样纯属意淫的影片来做比较,而是同费里尼的《八部半》进行了比较。这是他第二次在公开场合评论这部电影,第一次他曾经提到诺兰就是Cobb的原型。众所周知,《八部半》纯粹是一部费里尼的自传,讲述了一个意大利导演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制作电影的故事(同样也是一部科幻电影)。《八部半》是一部关于电影制作的影片,《盗梦空间》也是如此。

《盗梦空间》中,盗梦团队里的每一个人物人物都可以在影片制作团队中一一找到对应的角色。Cobb对应的是导演,而Arthur对应的则是负责前期调查研究并选择地点的制片人。筑梦师Ariadne是编剧——她创造了我们将要进入的世界。Eames是演员(这一点十分明显,他就坐的那个古老并带有镜子的化妆台是舞台剧演员经常使用的)。Yusuf是技术人员。别忘了,奥斯卡奖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会颁发的奖项,而一部电影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才能变得栩栩如生。诺兰自己也在最新一期的《电影评论》中多多少少透露了这一点,他说:「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盗梦团队所作的工作和创作一部主流的好莱坞电影之间)。比如,当盗梦团队首次站在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街道上,并审视它的时候,那种感觉和我们在拍摄之前进行技术考察和布置时的感觉完全相同。」

剩下还有两个主要人物。大公司老板Saito是投资者,在砸钱的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其中;而盗梦目标Fischer则是观众,他在导演Cobb的带领下,经历了一场刺激且引人入胜的旅程,并在旅途的最后领悟到了早已遗失在心中的一份真情。Cobb是时光电影的伟大导演,不仅给观众带来了追逐厮杀和恢弘的场面,同时也传递了人性与情感的真谛。

为了表达「电影如梦」的概念,《盗梦空间》并没有将梦境刻画得天马行空,而是尽可能脚踏实地。影片也提到,将梦境改变得越离奇,做梦者越容易对身边事物的不真实性产生警觉。这也是所有电影必须在悬念和真实性之间寻求平衡的另一种说法。如果观众在某部影片中看到一些不合情理的场景、荒谬的台词或者糟糕的表演,那么电影之梦很可能就会完全被破坏殆尽,观众也会陷入一片茫然。

Cobb不但是伟大的导演,也是伟大的艺术家,即使在雪地追逐的梦境里,他还能带入他自己的一些想法,那就是Mal。这是导演主创论者的一时冲动,它会让你在创作电影的过程中带入你自己的想法、困扰和特殊事件。当然,也只有最优秀的导演才能做到这一点。很显然,对诺兰来说,带入自己的想法是Cobb的弱点,但我怀疑,其他的电影制作者却会将Mal视为Cobb得以成功的特殊元素。

《盗梦空间》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因为它本身就是所有电影努力奋斗的过程。当你看完一部优秀的影片之后,你会发现自己获得了全新的灵感,神经系统仿佛悄然重组,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在很大程度上,《盗梦空间》就是这样的作品,观众们一边讨论着他们的感受和理解一边离开电影院。比起电影票根,这些在观影之后获得的全新想法和观点将是这部影片留给观众更加持久的纪念品。

当然,我们也可以不将盗梦目标Fischer视为观众,而是梦境中的一个角色。老实说,我不太确定Ficsher在电影中隐喻的究竟是什么,但重要的是,Fischer在雪地城堡中的心灵震撼是如此真实。不管他的父亲是否真的在那儿,不管那只风车是否真的躺在他父亲的床边,当时Fischer体验到的情感是百分之百真实的。你在观看的电影是否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并不重要,甚至其中的一些情节也许只是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但如果一部电影打动了你,那么它一定是真真实实让你感动:你在观看《飞屋环游记》时候流下的眼泪是真实的,即使你在银幕上看到的一切都完全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对Cobb来说,他心路旅程的意义更加深远。他虽然没有像Fischer那样的父子芥蒂,但是他一直沉溺于妻子的死亡无法自拔(见注释)。虽然不是完全的对应,但是Fischer的心灵旅途也某种意义上反映了Cobb的心灵旅途。这对诺兰来说十分重要,他的电影里包含了很多个人要素——包括他所感兴趣或关心的——但不一定是直接与他相关的。另一些电影制作者(比如费里尼)也许会拍摄一部直言不讳的自传式电影,但诺兰或Cobb却不是这样做。他们的电影(或梦境)反映了他们所经历的事情,但不是简单的完全对应。在《电影评论》里,诺兰说他从未接触过心理分析学:「我只是用拍摄电影来达到这样的目的,因为我和我的职业有着强烈的关联。」

《盗梦空间》在很多方面跟去年夏天的《无耻混蛋》遥相呼应,在那部影片中,昆汀塔伦蒂诺通过改变历史向「电影改变世界」致敬;而在《盗梦空间》里,诺兰则告诉世界,电影这一台终极梦境分享装置可以改变每一个人的思维。从电影本身的范畴来说,整部电影就是一个梦境,而在更广泛的层面来说,它更是诺兰的一个梦境。诺兰梦见了Cobb,并通过Cobb的故事寻求启示,而这个过程和影片中Cobb通过Fischer在其梦中的旅程,发现心结并升华自我的过程是相似的。

整部影片都是梦境并不意味着逃避或是浪费时间,而是这部影片最终要表达的主题和意义。一切都是假的,但却那么那么的真实,这就是电影。这种感受,相信每一位对电影怀揣热忱的人都深有体会且充满共鸣。

注释:若你接受整部电影都是梦境这一解读,那么讨论现实中Mal究竟有没有死是毫无意义的,也许她只是离开了Cobb。不论她是生是死,Cobb在脑海深处经历的悲痛都是真实的——总之,他失去了她。

P.S.一个下午翻译的,我验算了几遍,应该能够基本看得明白,有不明白的地方请移步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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