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中北補完計劃二章——朔州和忻州

一、崇福寺

朔州市元代之前的古建僅有三處,除了上次去過的應縣木塔和凈土寺之外,就是市區的崇福寺了,上一次的山西之行因為搞錯地點而錯過,這次又因為周一關門而跑了兩趟才最終踏進山門。崇福寺主要看兩座現存的金代殿宇,觀音殿(1115-1234年,具體年代待考)和彌陀殿(1143年,金皇統叄年),其中彌陀殿的匾額、塑像、壁畫、雕花門窗和脊飾琉璃都是金代原物,被譽為「金代五絕」,其中匾額更是全國現存最大的金代匾額。

寺院整體不算很大,但是彌陀殿的雕花門窗卻迷人雙目,褪色的紅漆不知是何年何月修補而上,如同時光的年輪一層一層剝落,難以窺見的縫隙,隱藏著數百年前尚未腐朽的基因,散發著歷久彌新的沉香,彷彿靜止了時間,靜止了風。


崇福寺觀音殿,現存木構為金代遺構(1115-1234年,具體年代待考),殿內存有明代彩塑


崇福寺彌陀殿,現存木構為金代遺構(1143年,金皇統叄年),殿內存有金代壁畫和金代彩塑,該匾額為全國現存最大的金代匾額


崇福寺彌陀殿隔扇門花紋,金代原物


崇福寺彌陀殿正脊鴟吻,金代原物


崇福寺正脊脊飾和脊剎,均為金代原物

二、延慶寺和南禪寺

忻州市是山西之行的重點城市,尤其是五台縣,國寶級的南禪寺和佛光寺都在這裡。五台縣現存元代之前的古建共有三處,包括金代的延慶寺大殿(1115-1234年,具體年代待考)和佛光寺文殊殿(1137年,金天會十五年),唐代的佛光寺東大殿(857年,唐大中十一年)和南禪寺大殿(782年,唐建中三年),其中延慶寺和南禪寺相距較近。

根據網友最近的遊記,延慶寺並不歡迎訪客,但是進門之後,管理員只是拿出表格登記了一下就放行了。延慶寺佔地較大,鮮有參天綠樹,除去空地和新修的殿宇,現存的古建只有大殿,且不得入內。大殿木構為金代遺構,檐柱柱頭上還有清代添配的獸頭,在此行中並不多見。

南禪寺大殿是全國現存最早的木構建築,儘管佔地不大,保存得也不算完好,甚至佛像文物在當代都數度被盜,但撲面而來的唐風氣息卻沒有削減半分。安靜地踱步期間,感觀沉浸在蔓延的古樸芬芳之中並得以迅速放大,日光蒸騰著皮膚,也蒸騰著大殿的每一寸木構,散發出難以捕捉的香氣。

寺內比想像中局促很多,前院是一排民居建築,能看到洗曬的生活痕迹,門前種了些花花草草,幾隻狗慵懶地躺在地面,它們是否也能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延慶寺大殿,現存木構為金代遺構(1115-1234年,具體年代待考)


南禪寺門口的文保碑,落款也是很有年代感了……


南禪寺大殿,現存木構為唐代遺構(782年,唐建中三年),斗拱上能看得見歲月的痕迹


打卡南禪寺大殿全景

三、佛光寺

佛光寺值得專門單拎出來,只因它過於別緻和宏偉。山門處樹影爬滿高牆,涼風習習,邁入山門就是一塊開闊的平台,左邊就是金代遺構文殊殿。放眼望去,中軸線上並沒有堆疊的殿宇,而是滿眼綠樹參天,畫風別緻,漫步其間,心曠神怡。第二層平台的主殿米勒閣毀於唐代滅佛運動(845年,唐會昌五年),如今是作為管理用房的民居。繼續沿中軸線進入門洞,橫亘在眼前的是一段十分陡峭的台階,據稱超過60度,拾級而上就可以到達第三層平台。隨著不斷登高,在視野中逐漸出現的東大殿開始展露全貌,竟感受到了一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氣魄,面闊三十四米,最高處有十三米,斗拱碩大,出檐深遠,這座我國現存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唐代木構「中國第一國寶」就像穿越時空而來的BDO龐然巨物橫亘在眼前,氣勢恢宏到彷彿能感受到能量氣流從殿宇內噴薄而出,沁透心脾。

轉了一圈,近距離貼近這座古老的殿宇,依然能感受到心臟急促的跳動,這是一種撞見歷史的悸動,不由自主加快的脈拍。南側的祖師塔更是北齊原物,是整座寺廟現存最古老的構建。唐代滅法運動時,始建於北魏的佛光寺所有木構都毀於一旦,熊熊火光之中佛法殿堂灰飛煙滅,只有祖師塔和周邊幾座墓塔倖存下來,熬過了歷史的腥風血雨,傷痕纍纍卻依然屹立。如今,這座磚塔也成為全國現存最早的祖師塔實例。


佛光寺東大殿,現存木構為唐代遺構(857年,唐大中十一年),殿內木構、壁畫、書法和雕塑被稱為「唐代四絕」,圖為唐代原匾額和明代題字「佛光真容禪寺」


佛光寺東大殿正面斗拱,唐代原物


佛光寺東大殿殿前經幢,須彌座底,唐代原物


佛光寺祖師塔,現存塔身為北齊遺構(550-577年,具體年代待考)


佛光寺山門內的開闊平台和唐代經幢(877年,唐乾符四年),後方的二層及三層平台被樹蔭擋了個嚴嚴實實,倒顯得有些神秘

四、原平普濟橋

最後來個不一樣的換換口味,看看橋。作為原平唯一的元代之前古建(1203年,金泰和三年),普濟橋可以說存在得毫無痕迹,沿著鄉郊村頭的小路走幾步就能看見,要不是路面分成車輦道和人行道,幾乎和道路融為一體。雖然作為古建過於荒涼,但是作為一座橋樑,普濟橋的風光卻意外的好,兩側是幾顆巨大的楊柳,遠處喬木茂密,田野廣袤,很難看到現代化的建築。雖然普濟橋在歷代均有重修,但是金代橋體依舊堅固地躺在靜謐時光中聆風聽雨,承載著一代又一代人腳步,不知道上千年來的自然風景有著如何的變遷,但古橋美景的風光依然讓人很想多駐足一會兒。


普濟橋橋拱處的雕刻


普濟橋橋面依然能夠看到車輦道和人行道的分隔


普濟橋全景打卡

五、尾聲

忻州市其餘幾處元代之前古建整體較為分散,去了幾處要麼禁止入內,要麼可以遠觀但不得進入殿宇,整體處於未開放參觀的狀態,所以並沒有走完全部,不過看過佛光寺和南禪寺也就足矣。總的來說,忻州的兩天行程只有心潮澎湃可以形容,尤其是親眼看到1000多年前的木構依然屹立在眼前時候的那種時光的壓迫感,你能看見時光的痕迹,也能感受到新鮮的空氣,也許物是人非的極致,就是人與古建的相遇吧。晉中北補完計劃的最後一站將去往晉中,繼續感受山西古建的魅力。

晉中北大逃亡一章——太原和忻州

十一長假去哪裡玩其實並不是一個很難的選擇,翻一下全國疫情地圖也只剩下山西、陝西、吉林、湖南、安徽、福建六個省沒有風險。在這其中如果非要選一個很想去的地方,那麼也只有山西了,一來山西也算是我的籍貫所在,二來山西古建之旅一直躺在旅行清單里,遙遙無期的疫情防控倒是促成了這次的旅途,當時覺得還算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但誰又能想到,這一次的晉中北之旅卻只能用一場大逃亡來形容。

一、太原市(晉祠)

由於時間比較趕,這次太原市區就選了一個最有名的景點,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晉祠。不知道是不是有初來乍到的新鮮感加buff,本來想隨便打個卡就走的晉祠竟然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抵達晉祠的時候已經三點,想著先去看看聖母殿吧,結果進門之後卻迎來了漫長的跋涉,踏過綠地繞湖畔,穿過樹林翻假山,一層一層的障礙讓人似乎有些絕望,最後終於在十五分鐘之後才來到了晉祠的核心景區——金人台、對越坊、獻殿、魚沼飛梁、聖母殿的這一段中軸線上。

作為晉祠里僅存的宋代(北宋)建築物,聖母殿對於即便是不懂建築的遊客來說也是值得一看的,比如說我,不懂對照《營造法式》分析得頭頭是道,對榫卯結構也是一知半解,但木樑柱上那些斑駁而皸裂的紋理,難以辨認的繪飾,殿內那些褪色的宋代彩塑卻能讓人一眼萬年,嗯,數百年吧。當視野聚焦到掌心那麼大的局部,一些歲月的痕迹就能深邃地展露在光線之中,似乎真的能看到整座木構建築遊走歷經上百年的光陰後依然屹立的傲骨(也是不必對眼看那麼近)。

晉祠的其他看點主要也就集中在聖母殿前一帶的中軸線核心景區,包括宋代之後建造或近代以來重修的魚沼飛梁、獻殿、對越坊和金人台,其中金人台西南側的鐵人還是宋代鑄造。另外,聖母殿兩側還分別有一株據測樹齡近三千年的「周柏」和最早記載於東周年間的「難老泉」(宋代之前稱「晉泉」)也值得一看,只是難老泉下方那個每個人來都要摸一下腦袋的舉缽接水漢白玉和尚不知道什麼來歷,查了半天也沒查到……

最後說說逃亡之路吧,9月28日早晨出發去山西之前,還看過前一天的疫情通報,山西全省依然無風險,航班落地之後也老老實實做了核酸落地檢。結果當天下午離開晉祠的時候,檢票口就已經出現了一些騷動。雖然距離景點關門還有半小時,但是很多遊客都被攔在了門外,還依稀傳出了黃碼和密接的關鍵詞。趕緊看了一下下午的發布會,發現太原突然新增了4例陽性,小店區划出了高風險區,萬柏林區和晉源區划出了中風險區。而機場就在小店區,而晉祠位於晉源區,雖然跟疫情地點很遠,但是畢竟健康碼只定位到市,膽戰心驚的我們直奔忻州市,還好在賓館順利入住,當時一方面希望疫情不要蔓延,一邊如履薄冰地調整未來幾天的行程。


晉祠聖母殿


聖母殿前的木雕盤龍是宋代原物,也是現存最早的木雕盤龍


聖母殿內的彩繪泥塑,主像聖母為邑姜,齊太公呂尚(姜子牙)的女兒,周武王姬發的王后


三千年的周柏橫卧空中,樹榦上長出了一棵小樹還蠻可愛的


難老泉的出水口,下面就是那個腦袋已經被人摸得鋥亮的不知來歷的和尚


離開時的不知所以打卡照,「晉祠」二字為唐太宗李世民御筆(提取的)

二、忻州市(五台山、雁門關)

本來這一趟忻州之行是沒打算進五台山景區的,畢竟最重要的古建都在景區外面,比如大名鼎鼎的佛光寺、南禪寺和延慶寺。但是根據最新的公告,這幾個寺廟都因為疫情依然沒有開放,於是只好臨時打算去五台山轉一轉,好歹也是世界文化遺產。但等我們剛到達景區,五台山的核心寺院「塔院寺」就因疫情防控關閉了,裡面的遊客被悉數趕了出來,而我們則和剛剛抵達的遊客吃了一頓新鮮至極的閉門羹……於是趕緊前往和塔院寺原本是同一家的「顯通寺」,好險那邊還開放。

雖然五台山的規模形成於南北朝(北魏至北齊時期達200餘座),鼎盛於唐代(「大寺三百六,若蘭無其數」),但現在五台山的寺院大多都是元明清時代建造或重修。顯通寺始建於東漢,但目前寺院也以明清建築為主(元代建造的釋迦牟尼舍利塔被藏在了明代的大白塔內,一同被劃歸給了明代從顯通寺分家出來的塔院寺),即便如此,如今也已經是五台山全山寺院之首和全山青廟(漢傳佛教)首寺了。說實話,顯通寺的建築看起來就是……雜。除了傳統木構建築之外,還在中間夾雜了一座白色磚石結構的無梁殿(也稱無量殿),雖說以其無梁的結構從建築角度來說有點厲害,但外觀上看起來四四方方略微摩登,總有一些格格不入,而最後的重頭戲又是銅殿,全殿用10萬斤銅鑄成,青銅鎏金,在陽光下看一眼就能刺穿晶狀體(不是)……總之就是中軸線上的建築就是木頭、磚石、木頭、青銅,材質和色澤都十分不統一……

從顯通寺出來,又選了一座全山黃廟(藏傳佛教)首寺「菩薩頂」。菩薩頂就在顯通寺的後方的靈鷲峰頂,又稱大文殊院,原本也是青廟,在清代改為黃廟。因為在明清多次成為皇家敕建寺院,所以相比其他寺院更多了幾分皇味……所謂皇味嘛,除了殿宇上鋪了很多尊貴的黃色琉璃瓦之外,就是些帝王筆墨了,什麼康熙啦,乾隆啦,就都還滿能寫的……菩薩頂雖然不算高,但是大照壁之後就是大剌剌的108級石階和一個完全不容商量看得人腿軟的斜度,吭哧吭哧爬上去之後俯瞰一下,確實能感受到一點「靈峰勝境」的意味,當然很可能是因為喘得飄飄欲仙了。

根據UNESCO世界文化遺產官方評估文件,除了塔院寺、顯通寺和菩薩頂之外,五台山申遺時重點提及的寺院還有同屬懷台鎮的碧山寺、殊像寺、南山寺、龍泉寺、金閣寺,以及佛光山地區的佛光寺(來源,P16-P17),有時間有興趣的當然也可以全部刷一遍。但我們因為時間不多,所以就匆匆下山了,下一站就是忻州最後一個景點,雁門關。

但說實話,雁門關雖然名頭很大,但實際上體驗真的很差。從景區入口到雁門關還需要經歷一段接駁車和半個小時的山林爬坡,重點是這段爬坡除了一開始的100米人造仿古商鋪市集之後,沿途就幾乎再也沒有什麼可看的了。好吧,我承認自然環境是還不錯,但真的大可不必無畏摧殘遊客的體力。結果好不容易爬到了雁門關天險門,一面跟城樓一樣高的巨型紅旗掛滿了整個城牆,沒錯,除了城門和雁樓之外的整個城牆都是紅色,足有四米高,六米寬之巨……非常……煞風景……當然,這是節日特供而已,我是只想拱手道一句:謝謝,不必。總之,這盛名還是留給歷史地位吧,說是看頭真的不大,如果沒有去過長城,倒是可以爬上一段,至少沒有帝都那麼擁擠,至於長城的造型什麼的就別要求太高了。

最後繼續來捋一捋在忻州市的逃亡之路吧。9月29日早上查看消息,山西省通報了前一天的3例確診病例,包括之前出現陽性的小店區和晉源區,還有大同市陽高縣,風險區倒是沒有擴大,於是在賓館做完核酸就安心出發,結果到了五台山,因為車子是外地牌照所以還要繼續做核酸……下午,五台山有更多的寺廟關門,我們也趕緊下山,不出意外,在忻州市的高速出口又被攔了,原因還是因為外地牌照,最後跟防疫人員解釋了半天是租的車,然後看了健康碼和核酸記錄才勉強放行。9月30日早上再傳噩耗,大同市雲州區新增1例確診病例,全省的高風險區又增加了大同市的雲州區和陽高縣,而這一天我們在游完雁門關和應縣木塔之後就要進入大同市了,疫情是否會影響到後續的行程呢?欲知後事,且待下回分解……


顯通寺銅殿內壁的萬尊銅佛


顯通寺無梁殿頂部斗八藻井中間的平棋


顯通寺大雄寶殿側面的一個神龕里供奉的神仙還滿有趣的,查不到出處,但是對照了一下樣子,應該是「面燃大士」?


塔院寺只能遠觀大白塔了


菩薩頂大照壁之後的石階以及最高處的木牌樓和康熙親題的「靈峰勝境」


從顯通寺到菩薩頂之間的山路還蠻有趣的,不枯燥


雁門關天險門是沒法拍了,就拍一拍雁門關長城吧,也算是爬過長城的好漢了


雁門關的內部山路,也就只能看看植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