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中北補完計劃一章——大同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沒想到去年十月那次晉中北逃亡之旅這麼快就迎來了補完計劃,當然這也說明了山西對於本人莫名的吸引力。但是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四月底的一場雨雪再次讓晉中北之旅戛然而止,不過,這都是後話了,至少這一次旅程總算是給大同、朔州、忻州和晉中這四地畫上了幾近圓滿的句號。

一、序

那麼首先來補完大同吧,上一次的大同去了恆山懸空寺和雲岡石窟(詳情見此),這一次補完了市區的華嚴寺、善化寺和九龍壁,渾源縣的永安寺、圓覺寺、以及雲州區的土林。

雖然山西是現存古建大省,但同時也是仿古建築遍地開花的強省,因此搞清楚始建和現存的區別是很有必要的。大同古城牆雖然可以追溯到北魏時期,但現在能看到的城牆就是一個誕生於21世紀的全新仿古建築,沒有特地遊覽的必要。大同古城內元代以前的古建只有兩處,華嚴寺和善化寺,所以時間不充裕的話,去這兩處足矣。

以防歷史知識儲備掉線,再確認一遍古建歷史斷代順序,大致可以分為兩漢、南北朝、隋、唐、五代、宋、遼、金,之後就是元明清了。如果是看古建,以現存元代之前為優先。目前山西現存元代及之前的古建數量位居全國之首,「在山西現存的28027處古建築文物之中,宋遼金之前的木構建築約佔全國的75%,元代的木構建築約佔全國的80%。中國僅存的4座唐代木結構建築則全部位於山西」(來源:《誰是中國古建第一大省?》,作者:星球研究所)。

二、華嚴寺

華嚴寺現存元代之前的古建有兩棟,遼代的薄伽教藏殿(1038年,遼重熙七年)和金代的大雄寶殿(1140-1144年,金天眷三年至皇統四年)。兩棟古建的木構為遼金原物,其中薄伽教藏殿內還存有遼代斗八藻井、壁藏樓閣和遼代彩塑;大雄寶殿內(外)存有金代鴟吻、明代木雕和泥塑、清代壁畫等。不得不說,華嚴寺的大雄寶殿雖然放在山西古建中年代並不算特別久遠,但卻以面闊九間的面積傲居全國現存金代木構建築之首,壓迫感甚至超過這次補完計劃中的國寶佛光寺東大殿。蒼勁的斗拱和出檐彷彿定格了時間,突兀地直插進背景的藍天白雲之中,在光影中構建著獨特的幾何造型,燕雀徘徊其上,如布朗運動般規則又隨機的白點綴滿了紅牆,粉飾單一的色彩,彷彿世代雕琢的藝術品,似乎永沒有結束的那一天。除了伽教藏殿和大雄寶殿之外,華嚴寺其餘殿宇均為當代仿古建築,可以登高的華嚴寶塔也不必攀爬,否則不但往被迫下繞一個千佛地宮,還要隨著擁擠的人潮上下台階,塔上也並沒有多少特別的風景,不如節省時間去下一個景點。另外,華嚴寺還有官方推出的線上全景遊覽,包括了薄伽教藏殿和大雄寶殿,(點此在線過癮)。


華嚴寺大雄寶殿匾額,殿內有大量明清壁畫和彩塑


華嚴寺薄伽教藏殿匾額,殿內還有多尊遼代彩塑


華嚴寺大雄寶殿北端鴟吻,金代原物


華嚴寺現代新建的山門,打卡

三、善化寺

相比華嚴寺,善化寺整體規模要小很多,但古建更多,元代之前的古建有4棟,遼代的大雄寶殿(916-1125年,具體年代待考)、金代的天王殿(1143年,金皇統三年)、三聖殿(1143年,金皇統三年)和普賢閣(1154年,金貞元二年)。4棟古建木構均為遼金原物,其中大雄寶殿內(外)還存有遼金塑像、明代鐘鼓樓及牌坊、清代壁畫;三聖殿內存有金代泥塑;天王殿內存有明代彩塑。


善化寺的文保碑和石獅子,光影很不錯


善化寺三聖殿鴟吻,現代復原的,主要是為了拍桃花……


善化寺天王殿即山門,殿內遺有明代四尊天王像彩塑,打卡

四、九龍壁

看完這兩處古建,大同古城內剩下的幾處古建也都是元代之後的了,比如元代的關帝廟大殿、明代的鼓樓和九龍壁。鑒於九龍壁是全國現存最早最大的琉璃照壁(1392年-1396年,明洪武二十五年至洪武二十九年),所以看完華嚴寺和善化寺之後,還是去刷了九龍壁。要問它有何德何能位居全國之最,也許走到跟前就能知道答案,超過四十五米的長度,金碧輝煌、氣勢雄渾,靠廣角鏡頭都很難把整個照壁攝入其中。不過這座九龍壁也算是命運多舛,原本作為代王府的照壁,在代王府毀於戰火之後獨自屹立了數百年,結果1954年因城市建設需要硬生生原狀向南挪動了28米,拆卸拼裝過程還出現拼裝錯誤的糗事……


九龍壁正面局部,可以看見明顯的修補痕迹,九龍均為四爪,為明代流行樣式


九龍壁正面下方的須彌座雕刻也十分精美,圖中兩層分別為走獸和行龍,下面還有一層花卉

五、圓覺寺和永安寺

除了大同古城之外,這次還補完了渾源縣兩座比上次的懸空寺更值得一看的古建,其中一座是圓覺寺。圓覺寺的看點就是它的磚塔,又稱釋迦舍利塔,是寺內唯一的金代遺構(1158年,金正隆三年),除此之外,剎桿頂端鐵制的風候鳥也是全國唯一一座尚存且仍在指示風向的風侯儀實物。渾源縣另外一座古建是永安寺。永安寺並不算特別古老的建築,寺內現存最古老的建築僅有元代的傳法正宗殿(1315年,元延佑二年),但是這座殿宇的看點還蠻多的,一個是其內牆上以十大明王為代表的明代水陸壁畫,算是晉中北地區上乘水平;另一個就是其外正壁稍間上,住持月溪和尚與1342年(元至正二年)所題的牆書「莊嚴」二字。最後,永安寺還有一個非常值得誇讚的地方,雖然和其他寺廟一樣,內部大多不允許拍照,但是永安寺特意將傳法正宗殿的壁畫拓印出來,在相對明亮的配殿展示以供拍照,可以說滿足了無腦相機黨的剛需。渾源縣還有一處元代之前的古建大雲寺大雄寶殿(1161年,金大定元年),因為不讓進去,所以只在門口徘徊了一下,悻悻離開。


圓覺寺磚塔,剎桿頂端的就是全國唯一在用的鐵制風候鳥


圓覺寺磚塔塔身局部


永安寺傳法正宗殿內的十大明王壁畫,此為拓印版本


永安寺傳法正宗殿外牆書「莊嚴」中的「嚴」字

六、大同土林

說實話,看了一天的古建已經有些噁心膩味,最後一站還是換換口味比較好,畢竟接下來這麼多天還有更多古建等著我們,於是選擇了地質景觀——大同土林作為第一天的收尾。土林屬於粘土砂石等鬆散堆積物,在乾燥氣候環境中,受季節性雨水的淋蝕、沖刷而成。這樣的地貌多見於我國西南,包括雲南、四川和西藏等,而大同土林是目前唯一位於華北的大規模土林地貌景觀。說實話,這個景區比我想像得大了很多,可能是因為網上圖片不多,還以為就三四個土堆,拍個照打個卡就好,結果發現土林風貌也並不是只有幾處,而是規模成片,景區里還有一大片人工湖,前前後後饒了一圈,花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太陽下山才打道回府,成為了這次大同補完計劃中耗時最久的一站(倒也不必)。


大同土林局部


很有黃土高原的風貌了


大同圖林的標誌性區域,就在這裡蹦一蹦吧

七、尾聲

這樣一來,大同絕大部分元代以前的古建都打卡完畢,除了兩座遼代古塔,丘靈縣的覺山寺磚塔和雲岡區的禪房寺塔,畢竟兩座寺院古建都只剩一座塔,專程過去有點趕,尤其是禪房寺還在山頂,所以就沒有特地再跑一趟。剩下的時間,開始往南推進,開啟朔州和忻州的古建補完計劃。敬請期待!

晉中北大逃亡二章——朔州和大同

一、朔州市(應縣木塔和凈土寺)

這次朔州的景點是在忻州到大同沿途經過,本來安排了三個景點,基本上涵蓋了所有元代之前的古建,包括凈土寺、佛宮寺釋迦塔(應縣木塔)和崇福寺,結果沒想到因為跑錯了地方,最終還是錯過了位於市區的崇福寺,也進一步加劇了這次山西之行的支離破碎。

佛宮寺釋迦塔是朔州最沒有錯過,去過之後體驗也真的不錯。整個木塔周邊是熱鬧的步行街,沒有高樓,遠遠就能看見鶴立雞群的木塔。景點入口也距離木塔本體很近,不搞虛頭八腦的大景區,即看即走,反而讓人有一種想來隨時就可以再來看的感覺。真正走近木塔和遠觀是完全不一樣的觀感,本來想用震撼來形容,但是回憶了一下,其實遠看的時候,木塔更有一種萬丈高樓平地起的感覺。尤其是在夕陽西下時分,橙光打在木塔之上,在方圓數百里的街道上空拼接出巨大到不成比例的剪影,無數燕鴿盤旋其上,那種景緻才更適合用「震撼」二字形容。近距離觀察木塔,由於沒有太多的參照物,所以更適合切換成更為微觀的視角去審視褪色的匾額和繁複的斗拱,去感受在重力作用下木頭與木頭的碰撞與擠壓,去聆聽木構在斗轉星移間發出吱呀的巨響,沒錯,簡單來說,就是去極盡矯揉造作地讚美,一方面它經歷了漫長的歲月,但另一方面它又不受時光約束,也許有朝一日它終究會坍塌,但它淌過的歷史長河也足以用史詩來書寫,我等肉身凡人,只需要瑞斯拜就可以了。

凈土寺距離佛宮寺釋迦塔不遠,步行可到,還能順便逛逛步行街。但是相比高聳的木塔,凈土寺顯得略微冷清了點,而且不知道是否受疫情影響,金代原構的大雄寶殿大門緊鎖,無法看到中國僅存的八門九星藻井,有點可惜,最後只好在廣場上拍智商捉急的土貓抓鴿子拍了十幾分鐘……嗯……還能怎樣呢。

繼續來聊聊朔州的逃亡之旅。為了省時間,我們在道路選擇上依然主要選擇高速,但連續兩天都在出口遇到不少麻煩,晚上抵達大同的時候又遇到了車輛大排長龍,只開了兩個卡口,逐車查驗,還遇到了學校的校車,一等就是將近一小時。還好防疫人員在了解我們的情況之後,做了核酸就予以放行,並建議我們以後別走高速改走國道會方便很多。嗯……好吧……


凈土寺大雄寶殿大門緊閉,只能看看外面了,這是拱眼壁的龍形彩畫


斗拱和拱眼壁真的很漂亮


佛宮寺釋迦塔,金代官員王?寫的匾額「釋迦塔」和明武宗朱厚照寫的「天下奇觀」


佛宮寺大雄寶殿正脊脊剎


佛宮寺釋迦塔全貌

二、大同市(懸空寺和雲岡石窟)

10月1日上午,我們第一站來到大同市渾源縣的懸空寺。這個景點2013年出差的時候也路過了,當時車子可以直接停在懸空寺對面的平台,這次也得把車子停在更遠的停車場,上午沒有陽光的時候陰冷無比,大風灌入恆山金龍峽形成激流貫穿著每一個往來的遊客,穿著短褲的我自然也成了入口出叫賣出租軍大衣的商家們重點攻破的目標。我承認,刺骨凜冽的寒風讓我一度想要放棄抵抗躺進軍大衣溫暖的懷抱里,但是迎面來的兩個光腿妹子又讓我清醒了過來,「看她們不也沒事嗎」。

懸空寺始建於北魏年間,目前現存的已經全部是明清建築了。站在對面遠觀,整座寺院也很難達到李白「壯觀」的評價,但由於整個被拍扁在了峭壁上,竟也顯得尤其出眾,實在蠻佩服當時人們的奇思妙想和實踐能力。相比觀看陰暗逼仄的供奉神像的隔間,在狹小空間里爬上爬下鑽進鑽出反而成為了整個遊覽過程中更吸引人的部分,在凌空棧道和內部階梯探出頭來就可以在不同角度看到以往難以近距離觀察到的檐壁樑柱,立體的視角也讓攀爬變得饒有興緻了起來。

從懸空寺下來的時候,太陽開始稍稍探出了腦袋,甚至有一點點微熱,於是忍不住要嘲笑一下另一個平時宇宙里抱著超大超厚超重軍大衣往下爬的狼狽不堪的我。實際上,到了懸空寺對面的開闊地就幾乎沒有風了,讓人不禁懷疑商家的選址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哼!(叉腰)

本來我們的下一站是附近更值得一看的大雲寺,不僅可以看到金代原構的大雄寶殿,還能看到十大明王壁畫,結果你猜這麼著?因為疫情關門了……行吧,去雲岡石窟吧。

雲岡石窟也是第二次來了,倒是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畢竟那是就已經有為了擴大景區外延新建的曇曜廣場和仿建的靈岩寺了,走個過場就好。除了最核心的以第20窟主佛釋迦摩尼為代表的曇曜五窟之外,這次很多其他石窟都因為維護的原因沒有開放,但剩餘的石窟也足以讓人感嘆人類改造自然的毅力和恆心。這一點倒是跟懸空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一個是在懸崖峭壁建寺廟,一個是在山洞裡雕刻大佛,雕刻時還要力求高大細密,以確保每一個看過的人都要當朝誠服到五體投地,也許這就是當時的大國風範吧。話說,室內的石窟是不能拍照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有很多人偷偷摸摸用手機拍照,難道不知道雲岡石窟官方網站有全景高清遊覽嗎?這一點雲岡石窟真的是值得稱讚了,頁面設計和交互都不錯,內容也很豐富,無壓力超過國內90%的景點。

最後用逃亡之路做一個總結吧。如果說前幾天的逃亡之旅都依然讓我們保有僥倖心理的話,大同急轉直下的形勢讓我們徹底決定提前離開山西。10月1日早上的通報顯示,前一天山西全省病例繼續增加,其中太原新增2例確診病例和1例無癥狀感染者,大同市增加1例確診病例和5例無癥狀感染者,大同市區的景點全數關閉,導致下午市區的景點全部取消。按照原計劃,未來幾天我們本來是打算回到太原,並繼續在太原市和晉中市周邊遊玩,但10月1日起,山西博物院也發了閉館通知,越來越多景點宣布關門,種種跡象讓我們這時不得不考慮逃離山西。10月1日晚,我們當機立斷取消了原定行程,購買了10月2日的回程機票。

10月2日,我們從大同直奔太原,還了車之後打車到機場,匆匆結束了這次的大逃亡之旅。頭尾五天,八次核酸,無數次被攔截,每到一個城市都被上一個城市防疫辦打電話流調,回來之後就被限制出行,繼續每天一測,直到上班那一天,剛好度過一周,才獲得了完美的綠碼。有點高興,有點可悲。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補完這次的晉中北古建之旅吧,希望下一次,不再需要膽戰心驚。是的,微不足道的希望。


懸空寺山門的磚匾,顏色還蠻好看的


懸空寺山門的門環鋪首


層巒疊嶂的懸空寺,寺檐彷彿觸手可及


山體開掘出的通道,肆意插在岩體上的立柱,據說這些立柱是可以晃動的,也就是說,其實懸空寺主要是靠建築體下方打進岩體的橫樑承重


從對面的平台遙看懸空寺,似乎也沒有特別壯觀


也算是到了北嶽恆山,打卡留念一下吧


第五窟(大佛洞)和第六窟(釋迦佛洞)窟前四層木構樓閣檐柱柱頭上的獸首(龍)


第四窟的局部一窟,屬於北魏晚期開鑿,所以基本上無人問津


第二十窟(白佛爺洞)屬於曇曜五窟之一,算是雲岡石窟最具代表性的地標了,頭光背光內的坐佛、供養天和飛天都栩栩如生


和第二十窟釋迦坐像的合影